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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平山游记
北京旅行网   2013.12.29   来源:网络转载   字号:【  】【打印】【关闭

  对于苏州,我们更感兴趣的似乎是它的园林建筑。我们徜徉于它那狭窄潮湿的街道,目迷于它那巧夺天工、玲珑剔透的山光水色,流连于花园荷塘给我们营造的温软的吴越文化,感受着历史对我们的浸淫。我们似乎从来没有去注意除此之外的文化景观,更没有去注意它的四围的环境所蕴含着的千古不灭的古中华的文化色彩,这也正是我一次次途经苏州又一次次与其失之交臂令我遗憾的事情。

  终于又到了今年的黄金周了。这一次我来苏州,决计要上天平山去一趟了。因为朋友们不断地对我说,去苏州你一定要上天平山,感受一下那里的特殊的文化氛围。因为,这座山不但景色美丽,而且,它还是宋朝皇帝钦赐给范仲淹的家山,范仲淹的高、曾、祖、考都葬于此山,所以,人们又称它为范坟山。范仲淹小时候就在这里居住、读书、成年后在地方做过地方官——苏州知州。后人为了纪念他,在天平山的西麓特意为他修建了一座祠堂——范公祠。祠堂里悬挂着康熙年间名流雅士们手书的匾额——“第一流人物”五个大字。我以为,此言一点也不为过,因为,自元、明以来,不知有多少高人名士称范仲淹是“宋朝人物第一”,他的影响将作为中华民族的一种恒定的文化存在永世长存。

  我的最初的知道范仲淹的名字,还是在中学时候,课文里有一篇《岳阳楼记》,那影响着一代又一代人的名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对我的震撼是那么强烈。但是,对于范仲淹的身世我却没有更多的研究,我更不知道苏州的天平山竟然是他的家山。正因如此,这一次我来苏州,第一件事就是登天平山。在登山之前,我又特意找出一本《古文观止》,重读了一遍《岳阳楼记》,并简单地浏览了一下范仲淹的身世。

  范仲淹生于宋太宗端拱二年(公元989年),卒于宋仁宗皇佑四年(公元1052年)。仁宗时,武官任至枢密副使(相当现在的国防部副部长),文官任至参知政事(相当于副宰相)。是我国封建社会里难得的出将入相、文武双全的人才。宋人钱公辅在《义田纪》中说他是“忠义满朝廷,事业满边隅,功名满天下”,这评价是极其准确的。

  五月的江南正是草长莺飞梅雨将至的季节,我登上天平山那天,灰蒙蒙的天宇上似有要下雨的态势,有一只不知名的鸟儿在灰空上作滑翔状悠然的翱翔。我沿着山路,在那嶙峋的怪石间流连徜徉,寻找着范仲淹留给我们的遗迹,让那千古不灭的文化基因重新感染我这被现代文明给污染了的灵魂。

  在山下的“咒钵庵”前我停下了寻找的脚步,据说,这是范仲淹幼年时居住过的地方。范仲淹幼年家贫,每日三餐常常断顿,为了饱腹,不得不将碎米熬成稀粥,待粥冷凝后划成四块,早晚各吃两块。这就是“断齑划粥”典故的来历。所谓划齑,就是切碎的腌菜。正是这种贫困,激励了范仲淹的进取心,从小他就知道,若想出人头地,只有发愤读书。于是他“昼夜不息,冬月惫甚,以水沃面”,直到二十七岁才功成名遂,考中了进士。在封建社会里,中国的知识分子只有这一条出路,那就是取仕,只有走进官场,才有可能完成自己的抱负。范仲淹作为一个贫穷的知识分子当然逃不脱这条狭窄的途路的诱惑,他终于入仕了。从此,他在大宋朝的政治舞台上开始了真实的人生表演。

  在“咒钵庵”的右侧,有一“晒经台”,相传范母早年信佛,由于家贫屋漏,有一次,她习念的经卷被雨淋湿了,于是她就拿到这里来晾晒,故此得名。后来范仲淹官居高位,名震朝野,俸禄优厚,但他始终自奉俭约,从不敢以官谋私,以至身死之日,“身无以为敛,子无以为丧”。这种悲凉的高风亮节,难道不足以昭示今天我们的一些手握重权的干部们自醒么?

  早晨,在苏州城里出来的时候,我曾到范义庄前(范仲淹兴“义田”的地方)的街道去瞻仰了那座精美的巨型石舫,那上边镌刻着范仲淹的名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人们把这座石舫称作“先忧后乐舫”。是的,范仲淹是“先忧后乐”的倡言者,也是身体力行者。中国封建社会的官场是一个大染缸,是极其肮脏的;同时它也是一个大陷阱,充满了危机和风险;进入官场,就等于进入了一个危机四伏的鬼蜮之地。正因如此,范仲淹为官一生,几经沉浮,曾被朝廷一贬再贬,他的政敌不断对他进行诽谤打击,就在那“忧馋畏讥”的逆境中,当他听到西夏元昊反叛的消息后,毅然“自请行边”到西北边陲任延州(今延安)知州。在那荒漠大岭,烽火连天的边塞,他锐意整军,屯兵营田,招抚流亡,听民互市。很快,那里的各族人民便安居乐业,饱享太平,西夏元昊也来请和,边疆终于安定了。他那首著名的边塞词《渔家傲》记述的就是那一段生活经历:

  “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回意。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羌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

  是啊,将军的白发征夫的泪,不正是范仲淹亲身经历的悲剧吗?然而,正是这种悲哀的现实,使得范仲淹明白了,要想当一个好官,当一个清官,就得先忧后乐。只有你先百姓而忧了,百姓才能乐,只有百姓乐了,你才能乐起来。这是一种多么伟大的情怀、情操啊!

  我沿着蜿蜒的山路向上爬去,攀过两崖壁立、仅容一人之身的一线天之后,前面豁然开朗,放眼望去,是密密层层、参差挺立的石柱,冷眼一看,这些石柱极像过去朝廷大臣上朝时所持的手版——笏。因此,人们又管这片石柱林叫做“万笏朝天”,天平山的别名也叫“万笏山”,因为说到“笏”,人们自然会想起手持笏版,当朝而立,面诤直谏的范仲淹。据《宋史》记载,范仲淹“每感激论天下事,奋不顾身,一时士大夫矫厉尚风节,自仲淹倡之”。范仲淹敢于面折廷争的行为,在当时的士大夫中起了很好的激励和倡导作用。后来,谏官欧阳修把他作为相材向仁宗推荐,不久,就被任命为参知政事,既宰相要职。他虽然几次遭受过贬谪,朝中又有不少政敌,但他依然“以天下为己任”,“日夜谋虑兴致太平”的君国大事。正如他在《岳阳楼记》中所说,“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尽量把个人的恩怨得失荣辱浮沉置之度外。范仲淹在他一生的政治生涯中,无论“居庙堂之高”,还是“处江湖之远”,始终以天下为己任,忧君忧国忧民,未曾稍微去怀。他的著名的《答手诏条陈十事》等奏章,就是他在仁宗皇帝庆历年间提出的改革弊政的建议,这些富国强民的主张及其实施,史称“庆历新政”。

  在天平山范仲淹故居不远的地方,有一处别致的园林,这里风景幽雅,山光秀丽,这就是清乾隆皇帝为之题名的“高义园”。为什么会以“高义”为名呢?这也是范仲淹给我们留下的一段故事。据说,范仲淹为参知政事时,曾命他的次子尧夫将俸禄五百斛麦子用船送回苏州老家。船过丹阳,尧夫上岸见父亲的老友石曼卿,得知石曼卿正处在“三丧未葬,二女未适”困窘中,遂将五百斛麦子都送给了石曼卿。石曼卿收下了麦子,仍面带愁容的说,此麦仍解决不了问题啊?奈之如何?于是,尧夫又将载麦的船一并送给了他。尧夫回来拜见父亲,述说了石曼卿的窘况。范仲淹说,那你为什么不将麦子送他?尧夫说,送了。范仲淹说,这就对了,最好连船都送给他。尧夫说,一并送了。范仲淹听罢,连声夸赞儿子做得好。

  范仲淹父子的这些义行,被人们广为传诵,现在珍藏在南京博物院的范氏历代家传的《麦舟图》记述的就是这件事情。清朝乾隆皇帝江南巡视,几乎每次都到天平山拜谒,不但修建了“高义园”,钦书园名,而且还留下了许多钦佩范仲淹的诗篇。

  说到诗篇,我们自然会想起范仲淹留给我们的那些脍炙人口的名篇佳作,除了那流传千古的《岳阳楼记》,还有那篇《严先生祠堂记》也是难得的佳品,在这篇文章里,他对那个隐居富春江畔的严子陵寄予了深深的仰慕之情,赞扬他那高尚情操足以“使贪夫廉,懦夫立”,并为之高歌:

  云山苍苍,江水泱泱;

  先生之风,山高水长。

  我站在天平山上,低吟着先生的名句,想着先生的一生,不仅感慨万端,纵观先生一生,任文官时清廉,做武官时勇毅,如果以先生歌严先生之歌而歌范先生,不更为恰当么?

  灰蒙蒙的天空上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丝丝的小雨,我从那风景秀美的高义园里走出来,在一块嶙峋的怪石上站住,仰望着灰空,任那丝丝缕缕的雨雾轻揉着我这发热的面颊。看着眼前这嶙峋的怪石,我立刻就想起了范仲淹那刚直不阿的铮铮铁骨,中国的封建社会,是一个极其奇怪的怪胎,他既造就了一大批流传千古的清官、名士、不与社会同流合污的士大夫,也孽生了无以数计的贪官、赃官、败类、卖国贼、披着士大夫外衣的、没有自己人格的所谓的儒士,正是这两种人构成了中国的封建社会统治阶层,给我们留下了让我们永远也研究不明白的所谓的传统文化。正因如此,我们在对封建社会的每个生命个体进行研究时,必须以研究他的人格存在为主要突破口,才能对我们今天的“人”起到警世的作用。

  我顺着来路走下天平山,当我又一次走过“一线天”时,范仲淹的形象突然在我的眼前鲜活起来,看着山上山下这一切历史留下的遗迹,我不禁想到,范仲淹由一个穷儒,最终成为天下“第一流人物”,让历朝历代的人们来瞻仰他,怀念他,是他的文成全了他的人呢?还是他的人写就了他的文呢?范仲淹最知名的莫若他那脍炙人口的《岳阳楼记》了,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这一伟大的以天下为己任的呼唤,对我们今天的一些官员们是不是更应该有一种振聋发聩的作用呢?

  在天平山的山腰上,我暗暗思悟,在生命的天平上什么是更重的东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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